主寂静岭AC汉尼拔,其实是杂食。死在各种欧美影视游戏圈大坑,埋在刺客坑魂归寂静岭,勉勉强强算个写手

【寂静岭4】系列二 - Photographic Memory(全篇。授权翻译,1121。)

P.S. 系列一和系列三在前面往下翻翻就有了(:3


Summary:After dying, Henry relives his life through a dream, and realizes he may have known Walter for longer than he'd thought. Is it possible to find peace after so much darkness? WalterHenry, 11x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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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列二

Photographic Memory

Lay down

Your sweet and weary head

Night is falling

You have come to journey’s end

……

……

温暖……和寒冷……有些地方是暖的但有些却冰冷刺骨……

感觉就像……漂在水上……却没有被打湿……

他想试着睁开眼睛,动动手指……但是然后他又觉得……

那有什么意义呢?

于是他放弃了,依然闭着眼睛。一点点的,越来越深的,他沉入属于他自己的那片真实,直到一切,一切都……

……

……

“Henry!……Henry! Henry Townsend!”

男孩儿只有五岁,正坐在后院的秋千上。那是座很大的,地处城郊的复合房,有整整三层楼,还有一个泳池和一个宽阔的后院。对于一个小孩儿来说有太多地方可以用来玩耍了,而且由于他太安静,大人们经常会找不到他。

他母亲正在后院门口一边大喊他的名字一边四处找他,但事实上他就坐在墙根的秋千上,离她只有几步远。

Henry的父亲靠过来往院子里扫了几眼:“又不见了?”

叹了口气,女人摇摇头:“小孩子都这样,动不动就消失。而且他实在太沉默了,就算面对面他都跟我说不上几句话。”

“我们必须教他至少在我们喊他时有所回应,否则这有可能带来危险……”

“我知道,Charlie,我努力了。但是他真的……我不知道,太奇怪了。”

“他是个怪孩子,确实。我弟弟小时候也有点儿像这样,他坚决不睡觉,谁哄都不行。你可以让他躺下然后他就只是单纯的躺在那儿而且……”但是Charlie的妻子,Gina,已经没在听了,因为转了个身让她看到了坐在秋千上的Henry。

“Henry!”她叉着腰,怒气冲冲的喊道,“Henry Townsend,妈妈叫你的时候你就应该答应!”

男孩儿从秋千上下来缓慢的走向他的母亲。女人蹲下来看着他的脸:“别这样吓我,好吗亲爱的?”

Henry点点头,脸颊有点儿发红:“我没想吓到妈咪。”

女人微笑起来:“没关系了宝贝儿。”她站起来,轻轻握住他的肩膀,“要不要来点儿点心,嗯?你饿了吗?”

迫不及待的点点头,男孩儿一溜烟儿冲进了厨房。看着他自己爬上椅子Charlie被逗的咯咯直笑。

“说到吃的就兴奋了?”他来到儿子身边,拍拍他的肩膀,“你知道你妈妈和我会担心的。别再那么做了。”

男孩儿点头,接过妈妈递过来的一罐饼干。“Charlie,我已经告诉过他了。温柔点儿。”

丈夫举手表示投降,脸色不怎么好看:“好好好。别忘了我们可是一拨的。”但当他的儿子兴奋的折腾起饼干罐时他还是试着笑了笑。

“要什么味儿的?”母亲问。

Henry想了一会儿。他小小的手交叉在一起,额头靠在上面,手肘撑在桌子上。他的父母看着他,丝毫不因其显得有些怪异的举止而惊讶。有那么几分钟他就保持那样一动不动。

Charlie倾身靠向他的妻子:“你确定……”她嘘了一声让他安静,于是男人皱着眉毛靠了回去。

然后,男孩儿张开胳膊:“请给我甜饼干!”

他妈妈把饼干递给他时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看到了没?”她对丈夫说,“挑选饼干是个重大的决定,需要认真花时间思考。”Charlie耸耸肩,显然没有买账。

“你说的对。”

Henry一点儿都不介意他们在说什么,吃饼干才是最要紧的。他盯着那个小甜饼,然后开始小口小口的啃。他母亲温柔的看着他,而父亲则摇摇头离开了。

“你要知道,如果你对他那些奇怪的行为放任不管,它们只会随着时间越来越糟。”

他妈妈在走向沙发上的丈夫之前轻轻吻了吻Henry的额头。

“每个孩子都有些奇怪的爱好。我小的时候就喜欢偷家人的内裤套在头上。”Charlie做了个无奈至极的表情,那让她笑了起来,“他只是个孩子。所有的孩子都是特殊的。”

低声咕哝两声,他抓过用电视遥控器,电视打开时两个人都闭了嘴。

“我看他是孤独症。”

妻子瞥向了一边。

而Henry则一直坐在椅子上一点点啃着饼干,快乐而满足。

……

……

Henry十二岁,房子已经变的吵闹起来。

“Gina,我们没那么多钱!”

“只是校刊而已,Charlie,能有多少钱?”

“你想要的那个包已经差不多一百块了!”拔高的喊叫在房子里彼此冲撞,而Henry坐在客厅拐角的地上,膝盖顶着下巴,如同往常一样安静的听着。

他的母亲一阵风一样从厨房冲向自己的丈夫:“那这些都是什么,啊?我们还没那么穷!”

“我们在欠债!”Charlie尖叫。Henry紧紧握住拳头。他想站起来,但是男孩儿依然留在墙角,皱着眉毛。

“……我知道,Charlie……我知道的。”他听到他的妈妈叹了口气然后跌坐在沙发上,“……有这么糟吗?”

Charlie也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是的,很糟。”

他们之间的怒火似乎消退了。Henry站起来转身爬上楼梯回了自己的卧室。

……

几天之后这又发生了。

“那是粮油,Charlie!你能不吃饭就活下去吗!”

“两百美元的粮油!哦是啊,我敢肯定这本二十块的书是能吃的对吧!”

Henry站在楼梯上,安静的看着自己的父母相互指责争吵着。

“那是给你儿子的!他想要那本书!”

“什么书?”

那本书现在就在他的床头柜上。

“那种沙龙杂志,你知道的,印着各种风景照片那种。”

他父亲愣住了,然后脸气的通红:“他他妈的要那种东西干吗?屁用都没有,贵的不着边的狗屎!”Charlie的喊声越来越大,狠狠一脚踢上了门框。Gina被吓住了,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丈夫一头冲进了阳台。

Henry回到卧室。那本书就在那儿:“Treatures of the World”,精装硬皮本,里面有世界各地的美丽的人和风景,而封面上印着气势恢宏的尼加拉大瀑布。坐到床上,Henry把书放到膝盖上读了起来。

他看着照片上的人走过干涸的沙漠,南美的灌木丛,东方的庙宇。他把整本书看了一遍,然后带着它离开了房间。

Henry走下楼梯来到母亲身边。女人眼睛红红的,但是很安静。他把书向她递过去。

Gina看着她的儿子,他举着那本沙龙杂志,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她缓缓的摇了摇头。

“不,亲爱的。留着它。”她笑了笑,把书推回他怀里,“没关系,二十美元没什么大不了的。而且以后我可能没办法给你买更多了,至少近期。留着它吧。”然后她倚着柜台深深垂下了脑袋。

Henry看看手里的书,又看看自己的母亲。他把书放在柜台上,伸出手臂抱住了她的腰。那时女人才终于哭了出来。

……

……

到了十四岁,争吵开始涉及任何事情。钱。工作。政治。……他。

“他为什么从没带人来过?”Charlie咕哝着靠在柜台,嘴里叼着他的香烟。他的妻子正在做晚饭,头发松松的绑成一束。

“谁,Henry?”女人耸耸肩,“他是个保守的孩子,我觉得他大概更喜欢独处。”

“没人会那么喜欢独处。他甚至没提过朋友什么的。”Charlie坚持到。

Gina叹了口气,疲惫的眼睛望向他:“不是每个人都能那么容易的交上朋友。”她拿过毛巾擦了擦手,“我现在只能记得两个学校里的朋友的名字,而且根本不知道她们现在怎么样了。估计以后也不会再联系了……”

“你跟他一样怪异。我可有一沓子朋友。学校就应该是这样的,交朋友,参加聚会。但是这些他一点儿都没参与。”

Gina越过丈夫的肩膀望向走廊:“Henry?”

一会儿之后男孩儿从卧室走了出来,他母亲微笑着问道:“你觉得学校是做什么?对于你?”

男孩儿有些羞怯的看了她一眼:“……学习。”

当女人再次看向Charlie时她的笑容显得更开心了:“每个人都不一样,亲爱的。相比于喜欢玩闹的孩子他更像个知识分子,他脑子里想法很多,只是不太会表达,但他是个好孩子。我想等他到了大学他会一鸣惊人的,那儿的人更聪明,更有远见。他会适应得很好。”

Charlie不满的哼哼着,但没再多说什么。

……

虽然了解自己儿子内向的性格,Henry的妈妈还是开始鼓励他多跟他们在一起,而不要总一个人闷在房间。Henry觉得自己能办到,这不会太难。

于是现在Henry跟父母坐在一起看着晚饭后的新闻,他妈妈拿着杂志而爸爸盯着报纸,他什么都没有,只好乖乖看电视。

电视上正在播报一条Silent Hill的谋杀案。这是桩离奇的事件,尸体被刻上了字,还被挖走了心脏。

Charlie抓过遥控器,画面上的东西变成了足球比赛。

“等等!”Henry跳起来,转向他的父亲,“请播回去!”

“你这个岁数的孩子不该看那个。”

Gina走到电视前用机器上的按钮换了台:“没关系的Charlie,他们不会播出现场画面。而且他只是好奇而已。”

Henry感激的看了看母亲,然后又开始入迷的看起新闻。

而在他身后,Charlie瞪着自己的妻子:“你太溺爱他了。”

Gina不甘示弱的瞪回去:“而你一丁点儿都不关心他。”

无话可所,Charlie埋头回报纸上的铅印字。

他们的儿子正着迷于报导里那个在十天里杀死了十个人的杀人犯……

……

Henry喜欢在South Ashfield附近闲逛。

他的学校就在附近,而且三点就放学了,但是这里没有一路能到城郊的巴士,而他母亲必须要在下班之后才能来接他,于是他有了空闲的时间在镇子里游逛。

他喜欢South Ashfield:美丽的,像“家”一样朴素却温馨的景色。这并不是个高档或者规划完善的地方,相反它甚至多多少少有些被废弃,但Henry却觉得这里让人感觉很温暖。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相机。

这架相机很贵,是他自两年前的那本沙龙杂志之后得到的最好的礼物。他父亲不知道这码事,这是他妈妈用自己的工资全额现金付款的。Henry感到很愧疚,但是他太喜欢这台相机了。他妈妈对此惟一的要求就是,要他把拍下来的照片跟她一起分享。

举起相机,Henry调整了一下自己的位置然后……咔嚓,闪光灯。他要回到家才能看到照片,但他预感这张肯定拍的很不错。最后看了一眼South Ashfield公寓,他去了另一个特别的地方。

街对面的商贸中心。那里有一家宠物店,可以说是他最喜欢的地方,虽然周围也有酒吧和健身房。他一边走着一边想象要从哪个角度拍摄。

那家店不大,但是有很多可爱的小动物。最近Henry在图书馆的一本书上看到了一整套以动物为主题的摄影作品,他也想试试看。

在店里绕了一圈,他看到了一窝毛茸茸的小猫,像扎成一堆儿是毛球儿,看得他心里暖暖的。就是这个了,他想。于是他后退一步举起相机。

亮起的闪光灯让一只大一些的猫发出一声尖锐的猫叫。

“你在干什么!”

Henry差点跳起来,他急急忙忙的转身,结果不小心碰到另一个笼子惹来了新的吠叫。店主气的脸都红了,直直的从柜台后面冲过来。Henry试图说一句道歉的话,但一如往常的,单词仿佛弃他而去。

“滚出去你这个烦人的小鬼!滚!出去!”男人开始用扫帚打他的胳膊就好像他是只入侵的害虫。在一步步被逼着后退到门边时Henry还想要道歉,结果一脚绊在门槛上向后摔了过去,那台珍贵的相机也脱了手。

但是在他真的摔倒之前,一只胳膊搂住了他的腰。宠物店店主瞪着这个新来的家伙。

“你也是!你们两个,都他妈给我滚出去!”然后他狠狠摔上了门。

因为尴尬而红着脸,Henry呼吸急促的低下头。

“谢、谢谢。”

这个不知道是谁的人,明显相对高大而健壮,虽然他的身材可能被过大的外套夸大了。男人握住Henry的手,把相机放进他手里,Henry马上急切的抓住了它紧紧抱在胸前。

陌生人后退了一点,让Henry不再靠着他。但是手没有放开。

“那个人脾气很差,而且暴力。我很少会靠近他……包括这家店。”

Henry咬咬牙鼓起勇气抬头看向他。这个男人有一头金色的长发,衬托着一张英俊的脸。他大概在二十五岁左右,比Henry大了十岁。男孩儿的脸唰一下就红了,结结巴巴的试图说话。

“我、我很……我很抱歉……”

男人简单的笑了笑:“没什么。”然后转身想走。

在他的脑子反应过来之前Henry的腿已经自己跑了过去:“我……!”男人停下了,转身看着他。Henry的脸颊红的要命,又怯怯的低下了头,“……你住在这儿吗?”

“我在这儿工作。”Henry惊讶的睁大眼睛,询问性的伸手指指宠物店。男人笑了两声,那种低沉,阴郁的嗓音让Henry脊椎发颤。

“是体育用品店。”啊,Henry知道那个地方。他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一小段沉默之后男人又转身想走,而又一次的Henry的脚带着他再次挡在了他前面。

“呃……先生……?”对方低笑一声作为回应,那让Henry的脸颊烧的更厉害了,“我、我能……给你……拍一张照片吗?”

一个笑容缓慢的爬上了男人的唇角。他点了点头。Henry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能这么好。他慌慌张张的四处张望想要寻找一个合适的地方,然后突然意识到了自己向一个陌生人提出了多么无礼的要求,紧张感一下噎住了他。

“……算了……请别在意……”

但是金发男人摇摇头:“没问题。你可以做你想做的。”

Henry死死攥着手里的相机就好像它能给他些勇气一样,盯着地面完全不敢抬头:“……那个公寓。我觉得那里很合适,但是……”但是他不想让一个陌生人为了帮他的忙而下楼加走上整整一条街。

然而让他惊讶的,金发男人抬头望了望South Ashfield Heights,露出一个微笑:“你说的对。那里很合适。”

陌生人就这样痛快的直接穿过大厅进了电梯,Henry站在原地张着嘴巴看着他。电梯门还开着,男人靠在后墙上用一种期待的眼神盯着他。

男孩儿依然僵在那儿。直到电梯门开始缓慢的关上他才如梦初醒。

“等等!”

男人用胳膊挡住电梯门,Henry一头扎了进去,鼻子几乎撞在后墙上。男人又低笑起来——Henry知道自己爱死了这个声音。

他们离开商贸中心,穿过大街。男人一直走在前面,Henry要小跑着才能跟上对方那双长腿。但是他很开心,脸上一直挂着傻兮兮的笑容。

来到公寓附近后Henry又开始左看看右看看,而陌生人就抱着胳膊站在一边安静的等着。

“这、这里,麻烦了。”Henry指了指一棵树。这样男人可以靠在树干上,他背后能取上三层公寓楼的景。男人乖乖照做,靠在树上抱着手臂,脑袋微微歪向右边。Henry靠过去调整他的姿势,让他动动脚,甚至抬手触摸男人的下巴让他把头抬起来一些。对方从头到尾都显得耐心而乖顺。

终于男孩儿心满意足的后退几步举起了相机。有那么一会儿他只是单纯的透过镜头看着眼前令人惊叹的画面。如果我以后能够出名……或者能够成为真正的摄影师……这样想着他按下快门,这会是我拍过的最棒一张照片。

Henry照了两张,然后才不情愿的放下相机。他又盯了他一会儿,而男人一直靠在树上没有动。

“我……我可以给你洗出来一份,送到店里,如果你想要的话……”Henry有些结巴的小声说。

“抱歉,你说什么?”

男孩儿紧张的红了脸,但还是努力拔高音量:“我可以洗一份照片给你送过来!”

男人离开那棵树,耸了耸肩,什么都没说。

一辆车停在了路边,窗户摇了下来。Henry不用转头就知道那是谁。

“Henry,准备好走了吗?”

男孩儿对陌生人说:“那是我妈妈。”

男人的眼睛闪了闪:“你……妈妈?”

点点头,Henry低头看向自己的相机:“是的。她对我很好,是她给我买的这个。”

男人也看了看它:“我很替你高兴。”

车喇叭响了两声:“Henry!我们得走了!”

于是男孩儿一边后退一边说:“谢谢你,再一次的。”男人向他露出一个微笑。

“照顾好自己,Henry。”

当他上了车,他母亲显得很担忧,脸色苍白。

“你该小心点儿,Henry!”女人紧张的说,“这儿有个在逃的杀人犯,你得小心周围的陌生人!”她踩着油门一路提速,“对,我要坚持早点儿搬走。这地方太危险了,我可有个孩子……Henry,你不该在这个时间还在镇子里乱走。”

Henry安静的听着,一直看着自己的相机。这张相片一定会非常棒——但是他不想把它给妈妈看,它太……私人了。

“那个男人……他看起来有日子没打理自己了。也许个无家可归的穷人。可怜的家伙……”她皱起眉毛叹了口气。

那时Henry才意识到他并没有告诉他自己的名字。

……

那天晚上Henry翻看着当天拍摄的照片,并在翻到最后一张时控制不住的微笑了起来。

那个陌生人,站在South Ashfield公寓前面。Henry知道他一定会把它夹进自己的相册里,这里面有什么东西就是让他感到……惊叹。Henry又盯了那张照片一会儿,看着他坚毅略显粗犷的面容,看着他高挑的轮廓,看着他金色的长发。那双如同在燃烧的绿眼睛。他忽然红了脸,一把把那张照片翻过来跟其余的一起塞进了抽屉。

“Henry,吃晚饭了。”

男孩儿向客厅走去。然而他刚一出房门,就有人从他身边冲了过去,狠狠撞了一下他的肩膀。Henry看到他父亲怒气冲天的穿过客厅冲向前门,把门重重的摔在身后。

Henry来到厨房。晚餐摆在桌子上,餐具,盘子和蜡烛。他妈妈坐在桌子另一头,额头压在手背上。

“妈妈?”

女人没有动也没有抬头。Henry靠过去,手扶上她的肩膀。

“……吃你的晚餐吧,宝贝儿。”

Henry缓慢的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觉得它凉的过分。食物味如嚼蜡:这很奇怪,他妈妈做的饭向来温暖而充实,但这个却显得……悲伤。

Gina一直没有抬头,没有碰她的食物。Henry在寂静中艰难的咀嚼着。

……

商贸中心遭遇了袭击。

听到这条新闻时Henry觉得自己的心脏差点停跳:宠物店店主和他的动物遭到枪杀。体育用品店的老板被人用一根高尔夫球杆殴打致死。钟表师和酒吧酒保也全部被杀了。这一切只发生在一晚之间。

血液仿佛冻结凝固了。Henry只能想到一件事。

“那个人……”他低语着。男孩儿急切的拉开抽屉掏出那些照片。要是那天晚上他正好在上班怎么办?他会不会遭到了攻击,会不会受伤?新闻上说只有四个人遇害……但是Henry止不住担心。

他紧张的把相机也从抽屉里拿了出来。或许这能让他冷静一点儿。Henry望向窗外正逐渐暗去的黄昏时的天空。他还从来没拍过夜景。

最后男孩儿把金发男人的相片放了回去,带着相机离开了房间。他感觉镇定了一些,但仍旧为那些人感到痛苦,即使是那个刻薄的宠物店店主。他们死去了……不在了,就那样消失了,而就在几天前他还去过那儿……

由于太过走神,在向后门走去时Henry没有意识到还有其他人在屋里。

“Henry。”

男孩儿僵住了。那个声音……那个冷静但紧绷的声音,代表着压抑的怒火。Henry缓慢的转过身面对自己的父亲,男人正坐在沙发上,叠着双腿。

“Henry……你手里的是什么?”

男孩儿感到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他喉咙发干,说不出一个字。

“我问你话的时候就给我回答!”

Henry被吓得浑身一颤,紧紧攥着相机:“是……是台照……照相机,先、先生。”

“照相机?”男人咕哝一声,然后向他伸出手。Henry几乎想大喊不然后远远跑开再也不会来,但相反,恐惧让他用颤抖的手把相机交了出去。Charlie一把抢过它,翻来覆去看了看,眉毛深深皱在一起。

“……这东西他妈的有多贵?”男人的脸已经变成了一种阴沉的红色。Henry在发抖。

“……我……我不知道。”

他父亲愤怒的瞪向他:“你偷来的?!”

“不是!”慌张的猛摇头,Henry压制住自己想把相机抢回来的欲望,“我没有!”

“那是怎么来的?”

“……是……礼物。”

“礼物?”男人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瞪着他身材瘦弱的儿子。

“我买的。”

他们两个同时转过了身,看到Gina站在楼梯口。Henry被胸腔里的恐惧压的喘不过气,但他母亲镇静的走进了客厅。她微微耸起的肩膀暴露了她些许的畏缩,但女人的目光很坚定。

“你?”Charlie的嘴唇扭曲了,“你他妈的花了多少钱买这个破烂儿!”Charlie把相机举了起来,Henry几乎要窒息了。

“不!”他抓住了父亲的胳膊,但强壮的男人一把挥开了他,一巴掌甩在他脸上。Henry跌向了沙发。

“HENRY!”

但是男人立刻将怒火转向了她:“你该停止这样惯着他了!他根本称不上一个男人!就知道一个人摆弄这破玩意!”他挥挥手里的相机,“这小子会长成一个跟那个杀人犯一样的怪物,或者科隆比纳那样的家伙!”

女人啜泣起来,猛烈的摇着头:“不,他、他是个好孩子……”

Henry感到一阵对自己的愤怒,他想要站起来:“爸爸,求求你……”

“闭嘴!”

男孩儿退缩了,依然跪坐在地板上。他父亲转向他,向颤抖的孩子露出厌恶而唾弃的表情。

“你他妈能不能像点样子,给我正常一点儿。”

然后他关门离开了。Gina冲向他的儿子。

“哦上帝啊,Henry……他伤到你了吗?”抓着他的肩膀,她紧张又害怕的看着他。Henry摇摇头。

“我没事。”他脸上有些疼,但更多的是愤怒和悲伤。

前门突然又打开了。男人直接冲上楼梯,一把摔上了卧室的门。母亲和孩子都颤抖着舒了一口气。Gina把Henry紧紧抱在胸前,抽泣着。

“天呐……Henry……”

相机被拿走了。

……

Henry十五岁,学校还不是太糟。

他没有能称得上是朋友的朋友,但大家都喜欢他:一个本地的聪明学生,会耐心而温和的为你解释任何他知道的东西,其他人在需要时都乐于向他求助。他们喜欢他因为他是个善于倾听的人,但大家都觉得他有点儿怪,基于他很少开口作出回应。不过他们还是喜欢他,班上的天才隐士。

“嘿Henry!”一个女生从他身边路过时向他挥了挥手,Henry点了点头作为回应,但她就那样过去了根本没看见他不起眼的问候。于是Henry又低下头。

女孩儿们喜欢这个害羞的,有些柔弱的深色皮肤的男生。Henry想要尽可能的躲避她们,女孩儿总让他觉得不舒服。通常她们都是友好的,带着微笑,甜美又善良。

她们让他想起自己的母亲。

快到上课时间了,一波波的学生鱼贯而入,而Henry根本就没离开过,午饭时间他就在这儿跟老师待在一起,埋头看书。教室比咖啡厅让人安心,况且老师也并不介意。他们有的同情他有的看好他,总之都挺喜欢他的。

Henry皱皱眉,把还没吃完的午餐推开了。他觉得相比于同学,自己可能更喜欢跟老师相处。

最后走进教室的那个青年人让Henry抬起了头。他很高,留的过长的金色头发梳成一个马尾。他……长的还不坏,眼睛是暗棕色的,称不上有魅力,但就是有什么地方吸引了他。

他穿着松松垮垮的运动衫和牛仔裤,跟Henry一年前遇到的那个男人一点儿都不像。但是Henry觉得如果他眯起眼睛稍稍一瞥,也许就能从他身上看到那个高瘦的,金色长发的轮廓……也许。

脸颊一红,Henry又低下了头。老师已经咳嗽两声示意上课了。

“我们有个新同学。各位,来欢迎新来的Malcolm Jennings……”

Malcolm。这个名字一点儿都不适合他,Henry看着站到讲台前男孩儿想。然后他就走神了,根本没听老师又说了什么,于是直到那男孩儿来到他身后的座位他才反应过来老师把他安排在了哪儿。

红色瞬间冲上了他的脸和耳朵。哈,好极了。Henry皱着眉叹了口气。今天绝对会过的无比漫长。

……

妈妈手臂上出现了一块棒球大小的淤青。Henry试图无视它,试图假装它不存在。当Gina套上一件外套遮住了它时Henry如释重负的发出一声无声的叹息。

羞耻和自责从胸腔里蒸腾而上。Henry垂下脑袋。

都是……都是因为我……

……

新的一天,新的课题作业。Henry害怕课题作业,因为那通常意味着他需要跟别人合作,面对交流上不可逾越的障碍这永远是个让人头疼的问题。

不过今天,老师已经把小组分配好了:跟你的邻桌合作。当Malcolm转头看向他时Henry感到一股凉意爬上他的脊椎。

“看来是你和我了,伙计。”他转头的方式,那些金色的长发微微遮住眼睛和脸颊搭在肩膀上,就如同他在那张照片里……

Henry低头盯着自己的桌子点点头。

……

之后Malcolm和Henry又合作了很多作业。因为第一次的成果让人很满意:Henry几乎一个字都不用说,但光靠眼神交流他们也干得不错。Malcolm似乎并不介意Henry的沉默寡言,自己一个人也说得起劲,而Henry则一如往常的充当忠实听众。

当他们第五次一起撰写实验报告时,Henry意识到了一个关于他自己的,他从未说过甚至从未想过的问题。

但在那个想法产生的第一时间Henry抛开了它,把它关的远远的,然后努力让狂跳的心脏平复下来。

……

Henry盯着金发男人的照片,琢磨着他是不是还活着。楼下,他的父亲正在愤怒的喊着什么。他妈妈回喊了几句,但喊叫很快变成了尖叫。第二天早上,Henry发现他父亲脸颊上有几道抓伤,而Gina全身上下都是淤青。

一周后就是他的生日了。

……

Henry十六岁了,Malcolm是他惟一的朋友。

“你好,Malcolm。”Henry的父亲在他进门时跟他握了握手。他们在门口说了两句话,Henry站在楼梯口看着他们,对父亲看起来并不讨厌他感到很开心。

他妈妈来到他身后握了握他的手:“他看起来是个好孩子。”女人微笑着,“你爸不喜欢男人留长头发,不过你这个年龄的孩子……都喜欢标新立异。”然后她转身去了客厅,而Henry走向了自己的朋友。

“哦,Henry。”Charlie向他点点头,“你们去玩儿吧,开心点儿。”男孩儿感到一种如释重负。

或许……或许爸爸会支持他?

……

十七岁生日时Henry得到了人生中的第一个吻。

他正和Malcolm在楼上玩电视游戏。当屏幕里的小人们开着车冲过终点时两个男孩儿扔下手里的手柄欢呼着抱在了一起,那只是个纯洁的拥抱,Henry觉得自己开心的直冒泡泡。

然后他就害羞的低下了脑袋。Malcolm笑起来。

“那个……挺不错的。”

Henry点点头,然后紧张的向对方的嘴唇靠过去,但是Malcolm用一根手指抵住了他的下巴。

“还不行。除非你对我……说些什么。什么都行。”

Henry,喉咙干的发疼,试图想出什么:“比如?”

“一些关于你的事。我希望至少一次我可以听你说话。”

一个画面闪进他的脑海。

“我……我一开始注意到你是因为……你让我想起一个人。一个我曾经认识的人。”

“Hm~”Malcolm眨眨眼睛,“一个你曾经……喜~欢~的人?”他坏笑起来,而Henry一下涨红了脸。

“闭、闭……”

一个吻让他安静了下来。

……

那天晚上Malcolm走了之后,Henry回到自己的房间,在床上发现了一份礼物。

他紧张的靠过去,满心疑惑。他父母已经给了他礼物了——一辆非常,非常便宜的车,虽然即使如此他父亲也付钱付的非常不情愿。Malcolm没什么钱,他父母在经济上也比较拮据,但或许男孩儿为他准备了些其他东西?

Henry坐到床上拿起那个用报纸包着的礼物,感到好奇的不得了。它大概有篮球那么大,顶上简陋的绑着一张便签。这倒确实像Malcolm会干的事。

他打开便签……上面有血。

别担心。只剩七个了。

Henry疑惑不解的把便签反过来调过去,但是除了几滴血和那行字之外什么都没有。男孩儿轻轻哼了一声把它放到一边,拆掉了礼物上包裹的报纸。

盒子里是一台Henry见过的最好的相机——比他几年前的那台还要好,好到他根本可能以后都付不起。震惊和一种敬畏让他说不出话来。但同时他意识到这绝不是Malcolm送他的,他甚至不知道他……曾经喜欢拍照。到底是谁?他妈妈也不会花这么多钱给他买相机的……

Henry惊叹的,满怀敬畏的盯着相机,不太确定自己究竟应该害怕的扔掉它,还是把它紧紧抱进怀里。

那天晚上,电视上报道了Peter Walls遭遇谋杀的新闻。

……

带着他的新车和新相机,以及随之而来的自由和幸福,Henry找到了前所未有的愉快的方法来度过自己的空闲时光。

通常他会和Malcolm一起开着车在镇子里兜风,聊些有的没的,关于照相,关于学校,关于……恋爱。Henry还是很害羞,不喜欢过多的开口或者被触碰,但是Malcolm很温柔,从不在意,也从不越界。

他们就这样一起度过了几个星期——但属于Henry的平静从不会持续太久。都是他的错,他应该有所警觉的。但他被那种甜蜜的幸福搞的整个人都晕乎乎的,所以当Malcolm把他从车上送到家门口并给了他一个温软的晚安吻时,他根本什么都没考虑到。

直到一声尖叫。

Henry听到了那声怒吼,里面的愤怒几乎要化成实质性的火焰,那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恐惧像一盆从头泼到脚的冷水。他抬头看着Malcolm,用干涩的声音低语道:“爸爸……”

下一秒Charlie就破门而出,直冲向Henry,男孩儿害怕的躲闪到一边。Malcolm被震惊和恐惧钉在原地,看着Henry从他暴怒的父亲身边逃开,害怕的就像地狱犬正追在他身后想把他拖下去一样。

“HENRY!”

他母亲也冲出了门,声音尖锐颤抖的喊着他。Gina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丈夫追上她的儿子,掐住他的脖子把他一路拖拽回来。

“我他妈早该知道……”Charlie低语着,那种语气让人不寒而栗,“我……他妈……早该知道……”当他从仍然僵在那儿的Malcolm身边经过时,他的眼睛简直像在烧。

“从这儿滚出去。永远。别让我。再见到你。”

Malcolm转身就跑。

“Charlie,他只是个孩子!Charlie——!”

男人把他的儿子一把扔进客厅,狠狠的摔上门:“闭嘴!!”Gina捂着嘴巴颤抖着靠在了墙上。“这都是你的错。都是因为你溺爱他,像个女孩儿一样对待他!你以为我父亲会让我跟一个那样的留着长头发的变态到处瞎跑吗!会纵容他那些什么……看书,画画……什么什么的操蛋的娘们唧唧的爱好!”Charlie咆哮着转向他的儿子——男孩儿正在试图爬走——一把把他扯了回来。Henry被拽着衣领拖过地板,穿过客厅,他妈妈追在后边。

“Charlie!Charlie!Charlie你要干什么,CHARLIE!”

Charlie把他向前一扔,Henry的额头磕在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上。男人俯下身,拿走了从他肩膀上滑下来的背包。一股比之前还要尖锐的恐惧在他的胸腔炸开。

他父亲盯着打开的背包,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这是什么?”

“我……”

“这!他妈!是!什么!”

Charlie掏出那个相机,将怒火指向了他的妻子:“你!!

女人浑身一颤,眼泪唰的淌了下来:“Cha-Charlie……”

男人两步跨过房间把相机重重的砸在了妻子脸上。

“妈妈……!”

闭嘴!”Charlie尖声大喊,暴力的拉过他正在抽泣的妻子。她的额头沾满了血,头发黏在上面。“你们两个都是!该死的蠢货,废——”

他没能说完那个词,他身后Henry尖叫着跳起来用细瘦的胳膊一把勒住了他的脖子。Henry拼尽全力收紧手臂,几声窒息的干咳从Charlie喉咙里冒出来,但很快健壮的男人就挣扎着转过身狠狠给了他一拳。Henry撞上壁炉然后呜咽着倒在了地上。

他睁开眼睛的一瞬间相机砸上了他的鼻子。

血溅的到处都是,浸湿了大片的衬衫,尖锐的疼痛从鼻骨扩散开来。Henry嘶喊着捂住了鼻子然而下一秒相机又砸在了他的后脑上。

疼痛在脑子里炸开,Henry整个人瘫在了地板上,因为眩晕和恐惧浑身发抖。他妈妈站了起来,更多的尖叫和嘶喊填满了屋子。

“LEAVE HIM ALONE!”

但是一个瘦弱的女人对此无能为力,暴怒的,体格健壮的Charlie把她摔在了咖啡桌上。Henry缓慢的站起来,捂着流血的脑袋,视线模糊的看着他无助的母亲被他父亲殴打着。

“爸爸!住手!”

他再次向男人冲了过去,但是这次Charlie没再给他机会,他抓住Henry的衣领把他举了起来。

“是时候由我来接管你了,小混蛋。你妈妈把你毁的够多了。”Henry喘息起来当他看到男人举起了拳头。

殴打像雨点般落下来,嘴唇和脸颊被撕裂;然后他被扔在了地上,皮鞋踢上他的肋骨。男孩儿蜷缩起来抱住自己的脑袋,在臂窝里哭泣着,而她吓坏了的母亲躲在沙发后面,只敢露出一只眼睛。

突然这一切停止了。

Henry颤抖着微微抬起头,肿起的眼皮和疼痛带来的眩晕让他几乎看不清东西,但他看到他父亲蹒跚着后退了两步。这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突然呻吟起来,紧紧抓住自己的胸口。

他摔到了,浑身抽搐,脑袋一下一下磕着地板。Henry看着白沫从他的嘴角流出来。他想站起来,但双腿发软到动都动不了。

他妈妈从沙发后面跳起来直冲向电话。

……

……

那天晚上Townsend一家都被送进了医院。

他爸爸被绑在病床上。他妈妈一直在哭,坚称那不是他的错,他原本不是那样的人。而Henry一直保持沉默。

他们问他问题,他只会点头,摇头,或者干脆望向一边不作回应。

他手臂上全是青紫和淤血,眉骨和颧骨处都肿着。他后脑勺上被砸出一道深深的伤口,肋骨疼的让他几乎不能动。他拒绝见任何人。当护士告诉他有学校的同学来看他时,他扭过头一个字都不说。

但Malcolm还是来了。带着一束花。

Henry盯着天花板,在这场事故发生之后第一次开口了:“你把我当成什么……一个姑娘吗?”

Malcolm,瞪大眼睛仿佛他才是被殴打,被伤害,被弄的遍体鳞伤的那个,留下那束花再也没有回来。

Henry在医院住了几个星期,比他母亲时间还长,不过至少比他父亲好一点。男人在他出院那天才醒过来,没人知道为什么,而Henry也不在乎。

她妈妈坐在他旁边,头部和手臂裹着绷带,一只眼睛还有些青紫。最糟的是,她看起来麻木而茫然。

“我……”她望着窗户,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个人只能沉默。

然后他妈妈也离开了。

Henry和Gina回家之后生活变的很平静……安静。他们几乎不跟彼此说话,就像对方根本不存在。Henry不愿意去看她,不愿意看她身上留下的伤疤,因为每次当他看到时愧疚就如同在胸腔里撕咬的毒虫。

相机还能用,但沾满了血。有一天它突然消失了,然后第二天又出现了——干干净净的。Henry觉得他母亲在试着向他道歉。

她不需要这么做的,他难受的想,手里握着他的相机。

那天晚上Henry找出了自己的手提箱。他收拾起一些衣服,一些洗浴用品,从车库翻出一个板条箱装进去一些食物,把它们一股脑塞进车子的后备箱。在背包里他放上了相机和他常看的几本书,还有装相片的盒子。他把自己最喜欢的照片全都放进去然后封上了盖子。金发男人的那张放在最上面。

把其他行李扔上车之前Henry用清洁剂把车喷了个遍。但他仍能闻到那股味道,曾经虚假的浪漫和如今破碎的梦想。

然后他写了一张简短的边条留在桌子上,准备离开。

Gina坐在楼梯上。

他们沉默的盯着地板。Henry等待着,等着眼泪和祈求和关爱。但是在等待中他想起在这十几年里他妈妈对他表现出的寥寥数次的真正的关爱。他意识到或许她爱自己的施暴者多过她爱他。

Henry离开了这个承载着他的童年的家,没人试着去挽留他。

……

他的高中生活在十二年级开始前就结束了。Henry再也没回去过,他带着自己寥寥可数的所有物,开着那辆破旧的汽车离开Ashfield驶向夜晚。

他阴沉的笑起来当他意识到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往哪儿走,但他不在乎。重要的是“离开”本身。

他开了一整天车,直到来到了一个新的镇子,一个他从没来过的地方。男孩儿绕过Toluca湖驶向他的目的地,即将见到的东西带来一股隐约的紧张。

Silent Hill.

那是个精致的小地方,一个旅游景点。每个人都对外界漠不关心,也没人问过为什么有个住在自己车里的高瘦男孩儿每天到处给风景和建筑物拍照。

这就是Henry所做的一切:遗忘过去,把生活禁锢在镜头里。他没日没夜的寻找漂亮的东西和风景。Balkan教堂。灯塔。游乐园。湖景旅馆。Toluca湖本身。那么一段时间Henry就靠车里存放的东西过活,到处给镇子拍照。

终于人们注意到了他,而由于这里是旅游景点,他们以为他是职业摄影师,以拍摄旅游者为业。于是人们开始试着向他要照片。

于是他就开始给。

渐渐的靠给游客和景点拍照,他的生活稳定下来,同时他开始变的广为人知:一个安静的,贫穷的年轻人,有一双懂得捕捉美的眼睛。人们都喜欢这种充满诗意的剧情。

Henry喜欢能自己买食物的感觉。

大概两年他就一直以摄影师的身份生活在Silent Hill,甚至存下了一笔小钱。他害怕现金放在身边会被偷走,就鼓起勇气去了银行。

他害怕当他用真名开户时会发生什么。他会不会正因为离家出走被通缉?会不会有人来抓他回家?

“您的名字,先生?”柜台服务生问道。

“Henry Townsend。”

他顺利的开了账户,存下了钱,什么问题都没有。一抹阴郁的微笑爬上Henry的唇角。

他妈妈从来没有报告他失踪。

……

两年后Henry离开了Silent Hill。他决定回家,回到Ashfield。然后他发现他曾经住过的那栋房子被遗弃了,包括他母亲的手机号。他知道他还有个姑姑,但是他甚至不知道她叫什么。

于是他逼迫自己去想要如何落脚。

当务之急是找一间公寓,但是他没有想好自己该住在哪儿……生活在哪儿。他试着去回忆有没有他曾经去过的特别喜欢的地方,而且并不是太贵的。

得到的答案是一声叹息。他意识到自己根本不在乎。一个家……“家”意味着安逸与平静,无论在哪儿他永远都不会找到那样的地方。

之后的几年他一直漫无目的的四处徘徊,过着一种流浪般的生活。他会在某个公寓住上两三个月,然后离开去别的地方,有时只是隔上几条街,有时横跨好几个城镇。虽然连高中学历都没有,但他作为摄影师的天赋为他带来了不少工作,也足够养活自己。

每个月他都会出去大采购一次,一口气买够一个月的东西,而剩下的时间他就呆在公寓,闭门不出。写作,读书,有时画个画……上网,看电视,听音乐……透过窗户盯着外面。

不久后就会开始有邻居在遇到他时微笑着对他点点头。会有跟他差不多年纪的小伙子试着跟他搭话,会有年轻的姑娘羞涩的给他一个暗示性的微笑。

然后他就会搬走。

有那么一阵子他想要找出他的家人,想知道他父母之后究竟怎么样了。而没花多大功夫他就知道了他父亲死在了医院,至于母亲……他放弃了。

苦涩的恐惧与孤独吞噬了接下来整整六年的时光。害怕别人排斥的目光害怕他不配得到的善意。整整六年那个他看着自己的母亲流着血倒在沙发旁,那个他被父亲压在身下殴打而无力还击的夜晚侵占了他所有的梦。

他从来都无力还击。

Henry Townsend几乎变成了一个哑巴,只会说一些礼貌性的“你好”,“谢谢”,和“再见”一类的词汇。他的嗓音变的越来越低越来越阴郁。

他终于稍微强壮,成熟一些了。男人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思索着为什么他不能在那场事故之前就变成这样,或许那样的话一切都能不太一样:他妈妈不会出事,他不需要离开家。或许他会是个大学生……

如今Henry只剩孤身一人。

……

Henry又决定搬家了,然后他在房屋出租的广告上看到了一个值得注意的东西。便宜,小,眼熟。

“South Ashfield Heights……”他低语。模糊而隐约的他回忆起了那个美丽的地方,被平静的街道包围着。关于那里的某些记忆让他感到平和和镇静。那是……很久远的记忆了……他记得自己在那里拍过很漂亮的照片,但是他已经十年没看过它们了。那个放相片的盒子从它被扣上的那天起就再也没有打开过。

是时候离开了。

……

“我买下了。”

在302室待了不到半分钟他就签了合同。这里有什么东西在呼唤Henry,呼唤着他一直以来孤独而破碎的那部分。Frank,公寓管理员,看起来对此很吃惊,但同时也显得如释重负。于是当周周末Henry就搬进了自己的新家。

其他的住户都不怎么在意他。而且他们偶尔给他的那一点点小小的关注——点头和微笑——并没有像以往那样让他落荒而逃,相反的他会点头回应然后沉默的走开。

然后回到302倒在地板上蜷缩起来。

他依然害怕这些。

……

六个月过去了,Henry一直没有搬走。第一次的他感到自己如同一株植物将根系扎进了土地。

接下来他的平静再次破碎了。

花了一整天为雇主拍照之后,Henry走路回家。那地方不太远,就在附近的一栋复合别墅,他的雇主办了一场晚会,明天他把照片洗出来送过去就能拿到报酬。在回去的路上,有人注意到了他,盯着他不放。Henry装作没注意到,但当脚步声从他身后跟了上来时他的神经紧紧绷住了。

“Henry。Henry Townsend?”

男人站住了,好奇是谁会认出他。他转过身,然后心脏如同被扔进了冰水。

“……Malcolm。”

金发的男人兴奋的冲他笑着:“嘿!太久不见了!你……你看起来过的不错。”男人上下打量着他。Malcolm,另一方面,从穿着打扮上看来有些糟糕。Henry猜他大概从高中毕业之后……说不定根本没毕业,就找了份工作,住着便宜的公寓,埋头苦干碌碌无为。

至少他闻起来差不多就是那样的。他的衣服破旧而肮脏,而且看上去有些日子没洗澡了。然而那头金色的长发仍能让他想起某个人……

Henry转身就走,远远的离开这场错乱的偶遇。

……

Malcolm不愿意这么轻易的放过他。他试着来公寓见他,但幸好管理员Frank知道他不是个好东西,连其他的住户看上去都在帮忙让他远离Henry。有一次Malcolm甚至是被怒吼着的Braintree追着跑掉的。但是即使Richard帮了他,他还是让Henry感到紧张和害怕。易怒,高大的男人都会让他害怕。

然而Malcolm比他想的还要有毅力,并且最终终于想办法抓到了他。那天Henry下楼去拿包裹,看到的却是包裹旁边的Malcolm。

金发的男人温柔的对他笑着:“嗨。”

Henry僵住了。他想转身就跑,但他知道……除非他彻底处理好这件事否则这个人绝不会停下来。

“你好。”

他走过去弯腰捡起包裹起身就走。

“Henry……”那种满怀悲伤的口吻让他停了下来。一声轻叹之后他继续道:“我很抱歉。为所有事。我只是……”

转过身,Henry瞪着他想要表达自己的愤怒,但是事实那只让他显得疲惫。Malcolm举起双手。

“我当时还能怎么样?”

Henry感到一股冷冰冰的苦味流进心脏:“怎么样都比跑掉好。”

Malcolm烦躁的抓住自己的长发:“那家伙看起来能生吃了我!我吓坏了,我那时候只是个孩子!”

“……我也是。”

然后Henry离开了。

……

那天晚上Henry犯了个致命的错误——他离开了公寓。这是个意外:期初他只是打开窗户想换换空气,结果他就在那儿愣了神,手一松让正拿着的那本书掉了出去。他伸出脑袋看到它掉进了楼下的灌木丛,于是二话不说的出了门。

出了公寓大门他一头扎进灌木丛找书。在他身后传来一帮年轻人嬉笑的声音,大概刚从聚会回来或者正要去夜店什么的。Henry无视了他们直到有人叫了他的名字。

“哦,嘿——……Henry!”

男人吓得一下跳了起来。转过身,他看到Malcolm正向他走来,身后还有一大群乱七八糟的朋友。

“你们先走吧,我有、我有点儿事!”他走路摇摇晃晃的,脸颊通红。Henry甚至不用看他手上的酒瓶就知道他肯定喝醉了。

毫不犹豫的Henry直接从他面前逃走,闯进公寓爬上楼梯。他闹出了不小的动静——明天Richard肯定会抱怨的——但是现在他真的不关心那个。他必须逃开……离他远点儿。

然而身后紧跟而上的脚步声告诉他还没完。恐惧抓紧了他的心脏,他匆匆忙忙的爬上三楼在302门口手忙脚乱的掏起钥匙。

为什么我每次出门都要锁门!男人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呼吸急促。

就在他把钥匙插进锁孔拧开的时候,男人重重的撞在了他的后背上,把他压向门板。两个人叠加的体重毫无悬念的撞开了门,让他们一起摔在了地上。那双手在他身上到处乱摸,男人的膝盖把他死死压在地上。

“Malcolm!MALCOLM!”

“这就对——了,我就是想听你尖叫我的名字……哦Henry……”即使Henry对他又踢又踹,甚至给了他一个肘击,Malcolm也只是越来越紧的搂着他。毕竟他比Henry要高和健壮,无论Henry怎么挣扎都只让他的处境变的越来越糟。衬衫被撕开时他感到眼泪流了下来,那些强迫性的触摸和舔咬在他身上到处游走……他开始低声哭泣。

三层大厅的门被狠狠摔开,那声巨响估计惊醒了整层楼的人:“从他身上滚开你个狗娘养的!!

后背上的重量移开了,Henry发出一声哽咽的啜泣。Richard把Malcolm拉起来,然后一拳揍在了地上。Henry仍然趴在那儿,眼泪打湿了地毯。

他能听到外面的咒骂和打击声……

“该死的混蛋!我告诉过你离这儿远点儿!离他远点儿!”他能听到拳头砸在脸上和被血堵住的呻吟……然后他站起来冲了出去。

“别……住手!”Henry抓住Richard的胳膊大喊。男人脸都气青了,转头愤怒的盯着Henry。那双凶狠的,燃烧着怒火的眼睛……愤怒的男性的脸……

“你他妈搞什么!难道你要告诉我那他妈是通奸吗!”

“Richard,冷静!”女人的声音插了进来,Henry的心脏差点停跳。Eileen Galvin穿着睡袍走了过来,镇静的劝说着Richard。那张柔和善良的脸……“你不是警察,快放下他!”她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了电话。

“这杂碎让他趴在地上哭!”

声音并不一样……愤怒的男人,无辜的女人……场面也并不一样,但那让一切都回来了:每一次Henry搬家时试图逃离的一切,但他从未成功过。那场遥远而朦胧的,关于那个称不上是家的家的梦……那个当拳头落在他脸上是就如同纸片搭成的房子一样分崩离析的家。

Malcolm透过被血糊住的眼睛望向他笑了起来:“我就知道你爱我。”

深色皮肤的男人扭过头,深深的皱起眉毛:“……曾经是。但再也不了。”

他走进302。

“嘿!啥?!你打算就这样把警察留给我们?!”Richard冲他大喊,“你个不知感激的混蛋!”

“Richard,他或许受创了,让他一个人安静一下!”

但Richard完全不听劝告的逼近过去,想把他抓出来。Henry感到胸腔发紧。

“给我出来,小子……”

门摔在他脸上。

Henry就那样盯着门一动不动很久,然后他滑落到地上,感到曾经心里多多少少残留的碎片被扯碎成了无用的纸屑。呜咽控制不住的溢出喉咙当他把脸埋进自己的手臂。他觉得自己又变成了一个孩子,一个无助的,无法从那个本该爱她的混蛋手里保护他母亲的孩子,一个谁都救不了的失败者,包括他自己。

他慢慢的躺下来,抓着自己的头发蜷缩成一个球。警察来敲门时他没开。当Frank用他的备用钥匙打开门,他开始尖叫,不停的尖叫。他们试图把他绑起来,送到医院,但是他拼命挣扎,然后冲进自己的卧室用身体死死抵住门不让任何人进来。

最后他们离开了,承诺说会再来看他。Malcolm跟他们一起走了。

“Henry?”

男人感到他的胃抽搐着。是Eileen。

“Henry,你还好吗?你需不需要……找谁说说话?”

“……我很好。”

“……我知道了。如果你需要我的话,我就在隔壁。你可以打电话给我,我把我的电话留在客厅的茶几上了,好吗?”

她没有再得到任何回应。之后她又和Braintree在走廊里说了些什么,最后所有声音终于都消失了。

Henry Townsend没再搬家。相反的,他再也没有出过302的门,只靠网络购买他需要的东西。管理员Frank允许Henry的快递员把包裹送到楼上,如果他们不愿意的话,Frank或者Eileen就替他送过去。每一次Henry只会把门打开一条能让东西塞进来的小缝,伸手拿进去,然后再次紧紧锁上门。

有时他听到Eileen或者Richard或者Frank在走廊里谈论有关他的事。他从来不去听。

他不再写作了。每当他拿起笔想要尝试,灵感就会瞬间枯竭。绘画的冲动也弃他而去,把他的时间全部留给阅读和电视。他没再出去拍过照片,但那些关于Silent Hill的旧照片在网上卖的很好,随着越来越多的游客开始被引来这座小镇,他的收入足以维持生计。

接下来的几个月他就那样消磨着时间:上网,读书,再读书,盯着墙试图让自己遗忘。他总要找些东西来想,找些东西来填满自己的脑子否则那些记忆和想法就会找准任何机会死死勒住他。

……他脑子里想法很多,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来自过去的声音一刻不停的灼烧着他。Henry抓紧自己的胸口,心脏上的疼痛显得尖锐而真实。他必须阅读,必须思考——思考任何与之无关的东西。整整一年半Henry躲在黑暗里啃食着苦涩干硬的时间,让无用的东西填满他,一步都没有踏出过他的庇护所。

然后那些锁链不期而至。

……

“……Henry。”

深色皮肤的男人动了动,弯曲了一下虚弱颤抖的手指。

“Henry。”

那个声音很熟悉,近到让他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打在自己脸上,但仍然仿佛隔的很远很远。Henry觉得他在漂流,坠入庞大的一直将他闭锁起来的痛苦的记忆。有人轻轻摇了摇他的肩膀。

“不。你不能回到那里。该醒来了。”

他不想醒来……面对回忆已经足够痛苦,而面对现实……不,那会是棺盖上的最后一颗钉子,是他再也无法承受的伤害。一只手在他脸上抚过,把冷汗擦走,然后他被抱了起来。

于是他被拉了回去,陷入最后一段挥之不去的记忆……

……

Henry已经不知道他门上的铁链锁了多久了,也不知道他究竟失了多少血。他觉得自己简直要被放干了,红色的溪流从腿上的弹孔汩汩流出。那是他至今为止受的最严重的伤,一份来自Walter Sullivan的礼物。但那并不是他现在抖的像只要死的兔子一样的原因。

他见到了Richard Braintree的鬼魂。

他并不是个坏人,或许不太擅长控制自己的脾气但是……他很善良。至少Henry是这样告诉自己,但即使如此他也没办法让自己在他面前停止颤抖。相比于Walter,Briantree甚至更让他害怕。

Walter是冷静的,从不愤怒。是的,他高大而凶狠,残忍又狡猾……但他从不是那种面目狰狞毫无理智的野兽。他甚至从没大声说过话,即使在伤害他无辜的受害者时那张脸也从未因愤怒而扭曲过。

当然变成鬼魂的Braintree也没有那样,但是Henry记得他生前是什么样的……面对他,任何样子的他,都让Henry害怕的无以复加。

Receiver低头盯着腿上的枪伤,试着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的箱子里还有急救箱,他必须把子弹取出来,否则拖着一条伤腿面对Walter他会变的毫无还手之力。他受够了那种感觉。

他受够了被伤害,受够了被强者折磨,受够了受伤,受够了看Eileen受伤。他必须救她……他不能让Eileen失望。

我已经让妈妈失望了……Henry虚弱的想,抓紧胸前的衬衫。我不能……不能让他们伤害Eileen。

当看到这个善良的女人倒在地上浑身鲜血,当知道Walter Sullivan伤害了她……愤怒和悲伤充斥了他颤抖的心脏。

但是Henry不恨Walter。他对他感到恐惧和愤怒,但是不恨他。

因为跟Braintree的鬼魂对他人不加控制的攻击不同,Walter自己同样是个受害者,他和Henry一样被伤害过被毁掉过,但最终他以自己的方式开始反抗。这也正是Henry现在要做的。

我们是相似的……Henry想起了那个金色长发的男人,想起了自己曾经也那样爱过一个人。一个他连名字都不知道,仅仅见过一次的人。说不定我对金发有什么特殊的情结……

漫无边际的思绪在他开始在箱子里翻找急救箱时终于收了回来。他把其他东西拨到一边:坏了的高尔夫球杆,小女孩儿的娃娃,一些钥匙,一个脏兮兮的盒子,被带子捆着,似乎很久很久没有打开过了……

……

…………

……Henry醒过来,看到天花板上转动的风扇。

起初他以为自己回到了那个噩梦,被困在无尽的地狱里奔波。然后他眨眨眼,意识到一切看起来都……不同了。甚至连空气都不再那么沉重而阴郁。这里变的温暖又舒适,就像开始闹鬼之前一样。

男人缓慢的坐起来,身上有些地方的伤口带来迟钝的疼痛。他睁着疲惫发红的眼睛盯着床单,回想起了一切:21圣礼完成了,他试图救他们,包括Walter Sullivan,然后他死了。

然后现在……他在这儿。回到了他的公寓。

他身上的伤口被包扎的很好;锁骨上的数字贴满了创可贴,像是个孩子试图修补自己的玩具。他动起来还是很困难,但是Henry想方设法把自己搞下床,扶着墙来到了门口。

整间公寓看上去前所未有的好,墙上的破损和污迹都不见了,屋子甚至比那场噩梦发生之前还要整洁和干净。新的装饰画,新的家具,新的……所有东西。

我……我做到了吗?Henry差点笑出来,如果没有扯到伤口的话。

他走向客厅,每一步都让他唇角的微笑扩大一点。就在那儿,在沙发上,睡着Eileen,little Walter Sullivan蜷缩在她腿旁,无论哪个都显得如此安详。几声释然的轻笑控制不住的溢出来。

一切看起来都……好极了,包括这间公寓。Henry茫然的琢磨起Walter去哪儿了,他为什么没跟“母亲”在一起?

他垂下眼睛看到了脚边的箱子。Henry蹲下来打开它,盖子不再像以前一样吱嘎作响,里面的东西收拾的整整齐齐。他挪开了一些沾血的武器和无用的钥匙以及其他东西,直到箱子最底层出现了一个盒子。

即使房子的其他部分都变的很干净,这个盒子仍旧脏兮兮的。怀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心态Henry把它带到了柜台,用手掌拂去上面的尘土,那让他的肩膀疼起来但是他不在乎。受伤的男人小心翼翼的坐到柜台旁边准备打开盖子。

“我傻了吗……”男人皱起眉头。没有剪子什么的他怎么可能打开这个绑满绳子的盒子……突然某个锋利的,闪着寒光的东西来到他面前。Henry因恐惧而僵住了:一把剪刀正直直的指着他,握着剪刀的手再往上是蓝色的袖管。Henry僵硬的盯着剪子。然后,它被转了半圈,手柄冲向他。

“谢、谢谢。”他接了过去,小声道谢。Walter点点头,站在原地没动,看着他——和那个盒子。Henry自暴自弃的剪开绳子。当他扒住盒盖时他犹豫了一会儿,而Walter就那样看着。最后Henry双手颤抖的掀开了它。

在那儿,在最上面放着那张珍贵的照片:他十四岁时拍的那张,那时生活的残忍还未真正降临,那时他还尚且单纯而快乐。Henry拿起那张照片,认出了这栋公寓……和那个靠在树上的男人。

不知怎的他并不感到惊讶:他甚至感到,现在,一切都说得通了。故事变成了一个。

“那台相机。”他低语。

Walter沉默了一会儿,交叉着手臂:“……我不喜欢看到好东西被浪费掉。”

一阵战栗穿过他的脊椎,Henry瞪大眼睛看向Walter平静的脸:“……我爸爸。”金发男人的眼睛瞬间暗了下去,“你杀了他。”

“是的。”

Henry有些疑惑的再次低下了脑袋,那张照片里黄昏前的阳光打在金色的长发上,男人的眼睛闪着昏暗但灼热的光。“……那没有搅乱圣礼吗?”

“这件事跟圣礼没关系。”Walter的声音低沉而阴郁,甚至似乎有些愤怒,但他仍保持着冷静。Henry越来越不理解了。

“……那为什么?”

“他该死。”

“但是……”他知道Walter理所当然会这么想,在经历过那样的童年之后……“但是为什么要保护我?”他鼓起勇气看向对方的眼睛,“你只需要杀了我……”

“我说过,Henry……我从来不想杀你。我想让你自由,而且我做到了。”但他的眼睛里似乎仍有什么困惑。Henry安静的等待着,Walter垂下视线。

“你明明活的那么痛苦,然而你却告诉我你接受自己的人生,你还相信这个世界。”杀人犯直视着Henry,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解,“我不明白。你被伤害被背叛,你却仍然心怀希望。”

“希望?”Henry轻笑一声,“……我有信念。”男人自己也不太明白自己在说什么,但至少他觉得那是对的,“我不在乎我自己怎样。我看到的是……我会让事情变糟,我让身边的人受伤。所以只要我呆的远远的,这个世界就会更好。”他把盒子退到一边,留下照片摊开在柜台上,“我相信没有我其他人会过的更好。”

“你认为他们是因为你才变的这么残忍?”Walter挑起一只眉毛,低声冷笑。Henry咬紧牙齿颤抖起来。“My dear Receiver……即使这对其他所有人都是真的,对我也是个谎言。”

眨眨眼睛,Henry的脸红起来:“对……对你?”

Walter点头:“这是……我感到过最满足的事情……你对‘母亲’做了什么。你改变了圣礼,改变了……一切。”他看着自己的右手仿佛它是新的一般。

我改变了他吗?Henry努力思考着他有没有真的变的不那么疯狂一点。好吧,至少他跟我说起话来像个正常人。

深吸一口气,Henry试着微笑:“W - Well, I’m glad you’re……content.”

Walter看起来似乎还有更多要说的,但最后他选择了沉默,绕过柜台拉过椅子坐在Henry旁边。

即使是坐着他也比Henry要高,两把椅子放的太近,他们的腿靠在一起。Walter看了看盒子,然后望着Henry征求同意。男人点了点头。

杀人犯开始一张一张翻看那些照片,有时还会抬头看看Henry。之后他拿着其中一张向Henry寻求解释,于是男人皱着眉头苦思冥想自己初中时究竟干了什么。他把自己挪近了一点儿,靠在Walter胳膊上,脸通红。

两个人一起,他们翻完了整盒的照片,Henry的人生被倒带,重放,他重新走过了那些褪色的路,跟一个他已认识多年却从未察觉的男人;而不知怎的,打开那个长久以来被他紧紧封住的记忆的盒子似乎并没有他曾经以为的那么痛苦。

 

Why do you weep?

What are these tears upon your face?

Soon you will see

All of your fears will pass away

Safe in my arms

Your’re only sleeping...

- Annie Lennox, “Into the West”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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